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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公非要开超市,投了近14万,现在每天营业额大概1900元

发布于 2026-06-07 16:48:03 作者: 薄碧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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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公非要开超市,投了近14万,现在每天营业额大概1900元

老公说想开超市的时候,我正在厨房剁排骨。

菜刀卡在骨头缝里,我抬头看他,他站在厨房门口,围裙上还沾着上午修水管蹭的灰。

“你说啥?”

“开超市。”他又说了一遍,眼睛亮得跟当年追我时一样,“小区门口那排商铺在招租,我算过了,稳赚。”

我把刀拔出来,继续剁。排骨渣溅到灶台上,我没擦。

“你算过啥了你就稳赚。”

他掏出手机,打开备忘录,密密麻麻的数字。日营业额预估四千,毛利百分之二十五,扣除房租水电人工,一个月净赚两万打底。他说得唾沫横飞,手指在屏幕上戳来戳去,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做路演。

我放下刀,擦了擦手。

“你那个物业维修的活儿不干了?”

“不干了。”他说,“看人脸色的活儿,干够了。”

我没说话。他在物业公司干了八年,从维修工干到主管,工资从两千八涨到六千五。看人脸色的活儿,他干了八年。现在他说干够了。

“钱呢?”我问。

“家里不是有十二万存款嘛,再刷两万信用卡就够了。”

十二万。那是我跟他结婚六年攒下来的。每个月我省吃俭用,买菜都要对比三个摊位的价格,孩子的衣服捡表姐家穿小的,我三年没买过新羽绒服。十二万,是我们家的保命钱。

“不行。”我说。

他没吭声,转身出去了。

我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。

过了三天,他带回来一纸租赁合同,上面签了他的名字。

我盯着那份合同看了很久,久到他开始紧张,开始解释,开始说“你听我说”。我没听。我把合同拍在餐桌上,进了卧室,关上门。

他在门外站了一夜。

第二天早上我开门的时候,他靠着墙睡着了,地上扔了七八个烟头。他戒烟五年了。

“你至于吗?”我踢了踢他的脚。

他醒了,眼睛通红,看着我,嘴唇动了动,最后说:“老婆,我想试试。”

我看着他。三十四岁的男人,鬓角已经冒了几根白头发,肚子也起来了,蹲下去系鞋带都喘。他跟我说他想试试。

“亏了呢?”我问。

“亏不了。”

“万一亏了呢?”

他沉默了一会儿:“那我就再回去修水管,修一辈子。”

我转身去厨房做早饭。鸡蛋打进油锅里,滋啦一声响。

“签了就签了吧。”我说。

他没听见,我又说了一遍,声音大了些。他从背后抱住我,下巴搁在我头顶上,我感觉到他整个人的重量都在往下坠,像卸掉了什么东西。

接下来的半个月,他像换了个人。

找装修队,比价,砍价,跟物业扯皮,办营业执照,跑烟草证,联系供货商。每天早出晚归,回来的时候衣服上全是灰,鞋底磨得一边高一边低。

我去店里看过一次。

六十平米,长方形,像个棺材。他在里面指挥工人装货架,声音大得整条街都听得见。看到我来,拉着我转了一圈,指给我看哪里是收银台,哪里是烟酒柜,哪里放零食哪里放饮料。

“这儿放关东煮机。”他指着门口一个角落,“冬天卖关东煮,夏天卖烤肠,一天多赚两百块没问题。”

他说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。那种光我见过,是结婚前他说要给我买房子的时候,是儿子出生那天他抱着孩子的时候。后来房贷、奶粉、学费,一样一样压下来,那种光就慢慢没了。

现在又回来了。

开业那天是周六,他四点就起来了。

我被他翻来覆去吵醒,干脆也起来,给他煮了碗面。他吃了几口就放下,说吃不下。我摸他的额头,全是汗。

“紧张啥,又不是高考。”

他笑了笑,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
六点五十八分,鞭炮响起来。他站在门口,穿着我给他买的新衬衫,领子有点大,脖子显得更粗了。街坊邻居围了一圈,他挨个发烟,说“以后多关照”。

第一天的营业额是一千八百七十六块。

他晚上回来的时候,脸是灰的。坐在沙发上,盯着天花板,不说话。

“怎么了?”我问。

“没到两千。”

“你不是预估四千吗?”

他没接话。过了一会儿,他说:“可能是刚开业,大家还不知道。”

我说:“对,慢慢来。”

第二周,日均营业额稳定在一千九左右。

他开始焦虑了。

每天晚上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手机看收银系统的数据,一单一单地看。买一瓶水的,买一包烟的,买一袋盐的。客单价不到十五块,毛利百分之二十出头,算下来一天毛利不到四百。

房租一天一百五,电费一天五十,人工——他雇了一个收银员,一个月三千,一天一百。

“不赚钱。”有一天晚上他突然说。

我正给儿子检查作业,抬头看他。他坐在餐桌对面,面前摊着一堆进货单,计算器按得啪啪响。

“算下来一天亏五十。”他说,“还没算损耗、过期、被偷的。”

“那咋办?”

“得想办法。”

他想了很多办法。

先是增加了生鲜。进了一批蔬菜水果,摆了两天,蔫了一半,扔了一半。附近大妈过来买菜,挑挑拣拣,把好的挑走,烂的留下,临走还要扯一个塑料袋。

然后是搞促销。全场九折,喇叭在门口喊了一整天,营业额冲到了两千三。算下来毛利更低了,还搭进去几百块促销成本。

他又搞了个社区团购群,自己当团长,每天在群里发优惠信息。拉了三百多人,活跃的不到五十个。有人在群里问“老板,有没有洗衣液”,他赶紧去进货,进了两箱,最后卖出去三瓶。

隔壁开了家便利店。

连锁的,二十四小时,灯牌亮得整条街都刺眼。开业那周搞活动,矿泉水九毛九一瓶,方便面三块五。我们店里矿泉水进价就一块二。

他的营业额掉到了一千五。

那天晚上他没回家吃饭。我打电话,他说在店里。我过去的时候,他坐在收银台后面,灯只开了一半,店里暗暗的。那个收银员小姑娘在玩手机,看到我来,赶紧站起来。

“你先下班吧。”我说。

小姑娘走了。我搬了个凳子坐他旁边。

“今天卖了多少钱?”

“一千四百八。”

沉默。

“隔壁那家……”

“我看见了。”我打断他。

他转过头看我,眼睛又红了,但这次没哭。他说:“老婆,我是不是做错了?”

我没回答。

我站起来,在店里转了一圈。货架上的商品摆得整整齐齐,地面拖得干干净净,关东煮机里还剩几串,汤已经浑了。冰柜嗡嗡响,上面贴着他手写的“酸奶买二送一”。

“那个关东煮,以后少煮点。”我说,“每天煮一半,卖完再煮,别浪费。”

他“嗯”了一声。

“烟酒那块利润高,把烟柜挪到最里面,让人买烟的时候必须经过零食区。”

他又“嗯”了一声。

“门口那个位置,夏天快到了,进点雪糕卖。旁边小区孩子多,放学的时候肯定好卖。”

他抬起头看我。

“还有,”我继续说,“你那个团购群,别光发广告,多发点有用的。天气预报、育儿知识、做菜教程,把人留住,买东西是顺便的。”

他愣了一会儿,然后笑了。笑得很难看,但好歹是笑了。

“你怎么知道这些?”

“我天天带孩子,小区里那些宝妈群、买菜群、团购群,我加了十几个。她们怎么买东西,我比你清楚。”

他没说话,伸手握住我的手,握得很紧。

第二天开始,店里变了。

烟柜挪到了最里面,原来烟柜的位置摆上了冰柜,里面全是雪糕和冰棍。关东煮的量减了一半,下午四点才开始煮,刚好赶上放学时间。

他让我帮他管团购群。我改了群名,从“便民超市优惠群”改成了“小区邻居互助群”。每天早上发天气预报,中午发做菜视频,下午发育儿小窍门,偶尔穿插一条“今日特价”。

群里活跃度慢慢上来了。

有人开始主动问:“老板,你家有没有×××?”问的人多了,他就去进货。进回来的东西在群里说一声,基本当天就能卖完。

我让他把收银员的班次调整了。原来小姑娘一个人从早九点到晚九点,累得不行,服务态度也差。改成早晚两班倒,早班我自己上,省一份人工。

他负责进货、搬货、理货,我负责收银、管群、做账。

店里的营业额开始爬了。

一千六,一千八,两千,两千二。

到第三个月的时候,日均营业额稳定在两千四左右,周末能冲到两千八。

他开始算账。扣除房租水电进货成本和损耗,一天净赚大概三百块。一个月九千。

“还没你之前工资高。”我说。

“不一样。”他说,“这是咱自己家的。”

第四个月出了件事。

烟草证终于办下来了。

他高兴得跟中了彩票一样,当天就进了一大批烟,把烟柜塞得满满当当。烟这个东西利润不高,但引流效果好。一个人来买烟,顺手就可能买瓶水、买包槟榔、买个打火机。

果然,营业额又涨了一截,突破了三千。

但麻烦也来了。

有人来买假烟。

不是买假烟,是来卖假烟。一个光头,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,进店就掏名片,说能提供“特价烟”,比正规渠道便宜一半。

他拒绝了。

光头没说什么,走了。过了两天,店里来了两个穿制服的人,说是烟草稽查,接到举报,怀疑我们卖假烟。

他们把店里所有烟查了一遍,没查出问题。但这么一折腾,半天没法营业,门口围了一堆看热闹的人。

他气坏了。

“肯定是那个光头举报的。”他跟我说。

“你打算咋办?”

“能咋办,又不能打他一顿。”

我说:“下次他再来,你录音。”

果然,过了一周光头又来了。这次他录了音。光头走后,他拿着录音去了派出所。警察说这属于经济纠纷,建议他找烟草局。

他又去了烟草局。烟草局的人说会调查,让他等消息。

等了两周,没消息。

他也没再追问。他说:“算了,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”

但他在门口装了监控,又买了根棒球棍放在收银台下面。

夏天来了。

雪糕卖疯了。

尤其是下午四点到六点,小学生放学,店里挤满了孩子。这个要巧乐兹,那个要可爱多,还有要绿舌头的。他进货的时候专门问了我,说现在小孩都爱吃啥,我说我也不知道,你去网上查。

他真的去查了,还做了个表格,统计哪种雪糕卖得最好。最后得出结论:五块钱以下的雪糕最好卖,超过八块的只有大人买。

他把冰柜分成两格,左边放五块以下的,右边放贵的。左边的品种多、位置好,孩子一进门就能看见。

雪糕一天能卖两百多块,毛利百分之三十五。

但损耗也大。有的孩子拿起来又放回去,反复几次,雪糕就软了。还有的孩子趁人多偷偷拿了不付钱。

他发现了,但没声张。只是每次放学高峰期都站在冰柜旁边,一边帮忙拿雪糕,一边盯着。

有天晚上他回来,跟我说:“今天抓到一个小孩偷雪糕。”

“然后呢?”

“让他把家长叫来了。”

“赔钱了?”

“没。他妈妈来了,一个劲儿道歉,说孩子不懂事。我看那女的穿得挺破的,估计条件不好。”

“你就让人走了?”

“嗯。”他说,“还给了那孩子一根雪糕。我说叔叔请你的,以后想吃来找叔叔,别偷。”

我看着他,没说话。

“你瞪我干啥?”

“没瞪你。”我说,“就是觉得你变了。”

“变啥了?”

“说不上来。”

他笑了笑,去洗澡了。浴室里传来水声和他哼歌的声音,跑调跑得厉害,但他已经很久没哼过歌了。

秋天的时候,隔壁便利店撑不住了。

连锁品牌也没用,位置不如我们,价格也没优势,熬了几个月,宣布转让。

他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,回来跟我商量:“要不要把隔壁也盘下来?”

“你疯了?”我说,“这一个店还不够你累的?”

“盘下来打通,面积大一倍,品类能多很多。而且对面那个店没了,客流全归我们。”

“钱呢?”

他算了算,盘店加装修加进货,至少还要十万。

我们没有十万。

他说:“可以贷款。”

我说:“不行。”

这次他没坚持。但我知道他不甘心。

隔壁的店关了两个月,一直没人接手。直到入冬前,突然开始装修,招牌挂出来,是一家药店。

他说:“还好没盘,药店跟超市不冲突,还能互相带流量。”

我说:“你总算想明白了。”

他嘿嘿笑。

冬天是淡季。

雪糕不卖了,关东煮的销量上来了。但整体营业额还是往下掉,从三千掉到两千五,又掉到两千二。

他开始着急,又开始算账,又开始失眠。

有一天半夜我醒来,发现他不在床上。我走到客厅,他坐在沙发上,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,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,惨白惨白的。

“干嘛呢?”

“看进货渠道。”他说,“我在想,能不能直接找厂家拿货,省掉中间商。”

“大半夜的不睡觉,明天再看不行吗?”

“睡不着。”

我坐到他旁边,把电脑合上。

“你听我说。”

他看着我。

“这个店,咱们投了十四万。现在每个月赚九千,一年回本,第二年就是纯赚。已经比很多人强了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

“没有可是。”我说,“你以前给人修水管,一个月六千五,看人脸色。现在自己当老板,一个月九千,虽然累点,但不用看人脸色。这不是你想要的吗?”

他没说话。

“别老想着做大。你现在这样,挺好的。”

他沉默了很久,最后说:“我想让你和儿子过得更好。”

“已经比之前好了。”我说。

他伸手抱住我。他身上有烟味,估计又偷偷抽烟了。我没说破。

快过年的时候,店里忙疯了。

年货、礼品、烟酒,销量翻了将近一倍。他临时雇了两个兼职的,一个帮忙搬货,一个帮忙收银。我全天在店里盯着,儿子送到姥姥家。

那几天日均营业额突破了五千,有一天甚至做到了六千八。

晚上打烊后,我俩坐在店里数钱。不是真的数钱,是看收银系统的数据。他看着那个数字,笑得合不拢嘴。

“要是天天这样就好了。”

“想得美。”我说。

除夕那天下午,我们提前打烊。

他把卷帘门拉下来,贴了张“春节放假三天”的告示。然后我俩一起去姥姥家接儿子。

路上他开着车,突然说:“你。”

“谢啥?”

“你当初没拦着我。”

“我拦了。”

“没拦住。”他笑了,“你知道我什么意思。”

我看着车窗外,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,橘黄色的光照在路面上,暖暖的。

“明年有什么打算?”我问。

“把贷款还清。”他说,“然后给你买件新羽绒服。”

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,袖口已经磨白了,拉链也坏了,一直用别针别着。

“行。”我说。

车拐进小区,远远看见姥姥抱着儿子在楼下等。儿子看到我们的车,拼命挥手,嘴里喊着“爸爸妈妈”。

他停好车,下车接过儿子,举过头顶。儿子咯咯笑,笑声在冬天的空气里传得很远。

我站在旁边看着他们,觉得这个年,好像比往年都暖和。

过完年,正月初四,重新开门。

第一天营业额只有八百块。大家都还在过年,小区里冷冷清清的。

他也不着急,说正常,去年刚开业那会儿还不如这个数。

初七以后,人慢慢回来了。营业额回到两千左右,然后稳定在两千二。

他开始琢磨新东西。

有一天他搬回来一台机器,像个大号的微波炉。我问这是啥,他说是爆米花机。

“你买这个干嘛?”

“门口卖爆米花。电影院那种,一桶十五块,成本不到三块。”

“有人买吗?”

“试试呗。”

他把爆米花机摆在门口,现爆现卖。香味飘出去半条街,还真吸引了不少人。尤其是晚上,散步的人路过,闻到香味就过来买一桶。

一天能多卖一百多块。

后来又加了烤肠机,又加了煮玉米,又加了茶叶蛋。门口那块地方被他塞得满满当当,像个小型美食广场。

我说:“你干脆把超市改成小吃店算了。”

他说:“你还真别说,我最近在研究关东煮的汤底配方。”

我翻了个白眼。

春天的时候,出了一件事。

收银员小姑娘辞职了,说是家里给安排了工作。他只好又招人。招了一个月,换了三个,都干不长。

第一个嫌工资低,干了一周就走了。

第二个手脚不干净,被他发现偷钱,当天就让走了。

第三个倒是老实,但笨得离谱。客人买三样东西,她要算半天,还经常算错。坚持了两周,他自己受不了了,把人辞了。

“现在招个人怎么这么难。”他跟我抱怨。

“你以为呢。”

“要不你别上班了,回来帮我?”

我在一家小公司做行政,一个月四千块,双休,不算累。但店里现在确实缺人,他一个人从早忙到晚,饭都顾不上吃。

我想了想,说:“行。”

辞职那天,老板挽留我,说可以涨工资。我说不是工资的事,是家里的事。

办了离职手续,走出公司大门,我回头看了一眼。这个我待了五年的地方,以后就不来了。心里说不上什么感觉,有点空,又有点踏实。

从那天起,我正式成了超市老板娘。

我俩的分工很明确。他负责进货、搬货、外联,我负责收银、理货、做账、管群。早上七点开门,晚上十点打烊,全年无休。

累是真的累。

比上班累多了。上班好歹有周末,有午休,有摸鱼的时间。开店没有。你得一直盯着,一直笑着,一直站着。

第一个月,我瘦了六斤。

我妈来看我,心疼得不行,说:“你们这是图啥?两个人绑在店里,连个休息日都没有。”

我说:“图个奔头。”

我妈不理解。在她看来,好好上个班,安安稳稳的,比什么都强。但她不知道,给人打工和自己干,是完全不一样的。

给人打工,你再努力,也是在帮别人赚钱。自己干,累是累,但每一分钱都是自己的。那种感觉,没干过的人不会懂。

夏天又来了。

今年夏天特别热,雪糕卖得比去年还好。他提前做了准备,冰柜从一台增加到两台,品种从二十多种增加到四十多种。

他还跟旁边药店的老板搞好了关系。药店老板姓刘,四十多岁,人不错。俩人商量了一下,搞了个联合活动:在药店消费满一百,送超市五元代金券;在超市消费满五十,送药店九折卡。

效果出奇的好。

两边的客流互相带动,营业额都涨了。

刘老板有一次跟他聊天,说:“你这超市开得挺稳的,比之前那家便利店强多了。”

他回来跟我说,得意了好几天。

我说:“人家就是客气客气,你别当真。”

他说:“不是客气,是真的。刘老板说我们店里东西全,价格也合理,服务态度还好。”

“那是你老婆服务态度好。”我说。

他嘿嘿笑。

入秋的时候,他把贷款还清了。

那天他特意去银行取了现金,厚厚一摞,摆在收银台上,拍了张照片,发到家庭群里。

我爸回了个大拇指。

我妈回了个“辛苦了”。

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,他眼圈红了,但忍着没哭。

挂了电话,他跟我说:“走,今晚下馆子。”

我们去了小区附近一家火锅店。他点了很多菜,满满一桌子。儿子高兴坏了,吃了三碗虾滑。

他倒了杯啤酒,跟我碰了一下。

“老婆,这一年多,辛苦你了。”

“你也是。”

他仰头喝完,放下杯子,看着我。

“你说,咱们要不要开第二家店?”

我筷子停在半空。

“你又来?”

“不是现在。”他赶紧说,“是以后。等攒够了钱,再开一家,请店长管,咱们就不用天天绑在店里了。”

“你先把这家开好吧。”

他笑了笑,没再提。

但我知道,他这个念头没消。他就是这样的人,永远不满足,永远想折腾。

当初嫌弃他折腾,现在想想,要不是他折腾,我们可能还过着那种一眼望到头的生活。每个月算计着工资怎么花,房贷怎么还,孩子学费怎么凑。

现在虽然也累,但至少,日子有盼头。

冬天的时候,我们算了一笔总账。

开店一年半,前半年在回本,后一年开始盈利。扣除所有成本和贷款,净赚了大概十五万。

他把账本推到我面前,说:“老板娘,过目。”

我翻了一遍,数字都对得上。

“十五万。”我说,“平均一个月八千多。”

“比上班强。”他说。

“但你投入的时间是上班的两倍。”

“值。”他说,“时间花在自己身上,值。”

我没反驳。他说得对。

年前,他给我买了件新羽绒服。

不是那种几百块的,是一千多的,波司登的,长款,带毛领。我试穿的时候,他在旁边看着,说:“好看。”

“太贵了。”

“不贵。”他说,“你值得。”

我站在镜子前,看着自己。三十三岁了,眼角有了细纹,皮肤也没以前好了。但穿上这件羽绒服,好像整个人都亮了一点。

我说:“行,就这件。”

他付钱的时候,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
那一刻我忽然觉得,这一年多的辛苦,都值了。

不是因为这身羽绒服值一千多,是因为他舍得给我花这一千多。是因为我们终于不用再为了省几十块钱,去对比三个摊位的菜价。是因为我们终于活得像个人样了。

除夕夜,我们在自己家过的。

儿子睡着了,我俩坐在沙发上看春晚。节目越来越难看,但他看得挺认真,时不时笑两声。

快到零点的时候,他忽然说:“老婆。”

“嗯?”

“你。”

“又来。”

“真的。”他转过头看着我,“当初要不是你支持我,这个店开不起来。”

“我没支持你,我是拦不住你。”

“你后来支持了。”他说,“你帮我管群,帮我收银,帮我出主意。没有你,这个店撑不过头三个月。”

我没说话。

窗外开始放烟花了,噼里啪啦的,把夜空照得五颜六色。

他握住我的手,说:“明年,咱们好好干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后年,咱们开第二家店。”

我笑了,没接话。

烟花声太响了,响得听不见别的声音。但我能感觉到他的手,粗糙的,温热的,紧紧握着我的。

那就够了。

大年初四,重新开门。

第一个客人是个大爷,买了一包烟,说了句“新年好”。

我回了句“新年好”。

大爷走后,我站在收银台后面,看着这个六十平米的小店。货架上摆满了商品,冰柜嗡嗡响,关东煮的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,爆米花机散发出甜腻的香味。

他正在门口搬货,把一箱箱饮料从车上卸下来。冬天的早晨很冷,他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,但他额头上全是汗。

“要不要帮忙?”我喊了一声。

“不用。”他直起腰,擦了把汗,“马上搬完了。”

我看着他,忽然想起一年半前,他站在厨房门口,围裙上沾着灰,跟我说想开超市的样子。

那时候我觉得他疯了。

现在我觉得,疯就疯吧。人活一辈子,总得疯一回。

不疯,你怎么知道日子能过成什么样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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